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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品选录 - 发表于:2004.05.13 14:54修改于:2004.05.13 17:48 |
《不谈文章和禅》 我想起他们,是古代的事情 一个和尚,一个书生 他们三生修得同船渡 青山的倒影遮去了很多尴尬 一群白毛浮绿水的鹅,更快地到了对岸 但他们不紧不慢,有很多礼数 在水上时,谈了很多有趣的见闻 他们谈旅行、谈骑射、谈山野, 但闭口不谈文章和禅 我焦急,真想一桨就做了一桩天杀的买卖 后来他们谈山南海北的女人 谈杀人越货、男盗女娼 他们谈到了这条河 他们沉默下来,就靠岸了 和尚给了我一串佛珠,书生给了我一卷书 我一直在渡口等,等银子像水花一样漂来 《走着回家》 转过一个街角,一棵梧桐在长高 我追上去,追上一辆 龟兔赛跑中输掉的公交车 其实我也不想追,只想让它在 我的眼前,一闪而过 无数事情都是这样的 所以我现在暗暗下定决心,从此刻起 做一个平庸的人、懒惰的人 对生活不求目的的人 然后我上车,挤不上去,我就追着 但我想到了目的在凸现,就停下来,慢下来 数着电线杆,向前走,或向后退 梧桐叶沾在头发上,鸟粪落在头发上 千万不要擦去,千万不要左看看右看看 千万不要去想我是谁谁谁 我就这样回了家 《晚餐音乐》 斜斜的,落日残照俯下前额 晚饭的时间准时到达,我掩上黄昏的耳朵 准时坐到餐桌边。应该有几个男仆、女佣 鞋底贴着地面跳舞 但我不在这里,我在一条大河边 看人摸着石头过河 看人扑打一只蝴蝶 还是两只衔住清泉的蝴蝶?我被河水迷了眼 它的烟波上,长满青苔、石子、火苗 我如果忘了归途 以一根游戏的拐杖牵着,垂垂老去 仿佛,餐桌上也会飞来这只蝴蝶 它唱起了《格桑梅度》 唱起河溪、桃花、悲凉的幸福 《10频道》 那个人进了门后,就打开电视机 他一声不吭,他向世界之外的阡陌小路 逃窜。门外追来的钥匙 急促转圈,像惊恐的心脏 失落了很边缘的安全感 他什么也不敢想。只想从10频道消失 老老实实地,去做一个抢银行的小职员 做一个谋杀朋友与传统道德的青年学生 他的身体内,放了玻璃爆炸的室内乐 痛苦的心,仿佛因轰鸣而压抑的挖土机 两条恐怖主义的隧道 一条通向修饰过的语言血腥 一条通向情欲的抽水马桶 《水资源》 她们感情充沛,放肆地流下泪水 可浪费的是水资源 像现在,鸽子楼里停水,一滴水 最后穿越了一块石头 我分明枯坐在星空下,看见星系的河流 在烟囱之上飘过 始终没有倒进我的搪瓷牙缸 我宣布停水96小时,自来水管内部的 全部哀愁、诉说、甜蜜爱情 突然抽掉,真空着 这镀锌的金属管,发出远处传递过来的闷响 往我身体里冒着气泡 仿佛我也真空。我必须把她们赶上天空 流泪的鸽子——水井里的抽水机 她们在哭泣,在飞远 《房间》 在这个飞翔的房间里,你 把你,关起来 像一张老式的转椅,自转着,公转着 那些所谓与你争辉的星球 它们:紫罗兰的电视机,长臂猿的台灯 停电的光线,雪夜的墙 绿色泉水的灶台 岗底斯的悠远鼓声 一封刚剪开的信封上,忧郁的向日葵邮票 上面盖了一个很随意的印戳 也许日期就此失落了 而老式的转椅还在转动,上面坐着 一个没有想像力的屁股 沉甸甸地,压下来 终于使你抬不起沧桑的头颅 《天光暗下来》 天光暗下来,抽丝一般,越抽越短 我突然产生失明的恐惧 不知道为什么。那株夹竹桃 被我盯久了,有些模糊不清 它上面有几朵花苞?盛开的又是 长了几个瓣?我已数了十几遍了 却仍然无比可疑 天光在色彩斑斓的花枝上,紧缩起来 散放出黑白的花朵 那些路人灰蒙蒙地经过,都去摘一朵 戴在胸前。我为此痛心不已 在微弱的天光里拼命挣扎 直到第二天,发现夹竹桃被移走了 我胸口的痛消失,眼前是一片空白 《忧愁显得可爱》 睡下两个小时,醒来,不寐 反复如此。我像一个年老的男人 一身冷汗,心里的枯叶 被“嚓嚓”踩碎。还围绕着 几个伐木者的惊梦,他们的斧头失落了 但墙角的小虫在唱着 隐含远方的山水正堆积居室 猛兽正遁入空门,南风渐渐褪去欲念 如此醉生梦死,还是安静于斯 只记得十年前读一百年前的叶芝 他说:“我做一件忧愁的披风 呵,在人人眼里将显得可爱。” 这件披风几近于失眠 披上。脱下。新的忧愁会悄悄地 可爱起来 《在一个酒店》 在“外婆家”,喝酒,慢慢就醉了 此时外婆在门口的 泥巴晒场上,竹耙把薯丝翻着 蹦出蚯蚓与蚱蜢的对话 苦楝树头,几只麻雀,一转眼就跑了 我慢慢地等着,等到山风吹过,酒会醒 一桌的人,仿佛在瓜地里 有一次,我差点就醒了 但山风被掐灭在时间转弯的地方 一个小漩涡,飘来青烟的香味 我摇晃着起来,买单,走路,一堆酒话 晾在那里,要用钱去赎回 只是一个酒店,怎么可以盗用外婆的记忆 它在马藤路上,仿佛生在绵长的青藤上面 绕来绕去,弯曲得我都吐了 《画眉的鸣唱》 对门的鸟笼收进去了,我漫不经心 看一眼,那只收鸟笼的手背 几颗晶亮的水珠,放大了静脉上的结 一株长紫红叶子的矮树,挡住 鸟笼里的鸟脸。大概是画眉 两只鸟,梳理了我的梦幻 它们从窗口消失,雨落下来 打在白铁皮的窗檐上,再打在矮树上 叶脉发出画眉的叫声,它干渴地鸣叫 有些雨滴,落在声带上,放大了声音 我听着,愉悦,欢欣,又不动声色 我把手伸出去,然后是身体 渐渐湿透了,被画眉的叫声湿透后 我长出了羽毛,会鸟鸣,会模仿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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